第32章 (1 / 2)
崔元贞捏着那方绫帕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她终于看懂了公主所有的算计,托付孩子,从来不止是托孤,更是一场温柔的困锁。公主太怕她赴死,才用最温柔的方式断了她的念想。
她想即刻赶回长安,想阻止公主,可看着怀中啼哭的孩子,看着信中字字泣血的托付,她寸步难行。宋秀玉上前接过襁褓,轻声道:别怕,我们养着她,绝不辜负公主所托。
崔元贞靠在宋秀玉肩头,泣不成声。江南的烟雨,化不开满心悲凉。
往后数月,两人悉心抚养小念安,粗茶淡饭,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孩子。崔元贞常常对着那幅画卷发呆,手里攥着公主当年留下的旧帕。她不敢打听京城消息,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揪心。
终究,噩耗还是来了。
送信的同乡脚步匆匆,神色凝重,只一句玉真公主谋逆兵败,冷宫赐死,白绫自尽,崔元贞便瞬间僵在原地。她正抱着念安喂米汤,闻言手臂猛地一僵,瓷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浑身血液冻结,耳边嗡嗡作响。
她背过身,脊背挺得笔直,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所有的悲痛都堵在胸腔里。她是念安的依靠,是秀玉的支撑,不能崩溃,只能把心疼、愧疚、遗憾全都压在心底。
宋秀玉轻轻揽住她的肩,她缓缓靠过去,闷声哽咽,哭得浑身发颤,却始终没发出一丝哭声。
几日后,天未亮,两人抱着念安,带着那幅藏着绝笔信的西湖画卷,赶往杭州城外一处清净古寺。她们将画卷挂在案前,权当公主灵位。没有喧哗香火,只点一盏长明灯。崔元贞跪在蒲团上,从清晨跪到日暮,一遍遍诵经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不求别的,只求公主魂归净土。来世再不生在帝王家,能做自由自在的寻常人。
香烟袅袅,江南的烟雨飘进古寺。崔元贞望着那幅平静的西湖画卷,紧紧握住宋秀玉的手,低头看着怀中懵懂熟睡的念安。公主用性命换来了孩子的安稳,也用尽最后心思护住了她。她们必会守着念安,在这江南烟雨里隐姓埋名,护她一生平安。
过往的恩义、遗憾、爱恋、别离,都化作古寺的袅袅香火,散在江南的风烟里。从此,西湖边多了一户寻常人家,一对温婉女子,抚养着一个幼女,安稳度日,不负故人,不负余生。
第22章 初为人母
念安被抱回来的第一个月,崔元贞和宋秀玉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婴儿的作息是没有昼夜之分的。饿了就哭,尿了就哭,冷了热了不舒服了,统统用哭声来表达。那哭声不大,细细的,像小猫叫,可穿透力极强,从床边的摇篮里传出来,一阵一阵的,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宋秀玉总是第一个醒的。她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,赤着脚跨到摇篮边,先伸手探一探尿布,湿了就去换,不湿就抱起来喂。奶水是没有的,念安从第一天起就是喝羊奶。羊奶是托人从城外的农户那里买的,每天早上送来,新鲜温热,用陶罐装着,搁在灶台上。夜里那一顿就得提前温好,放在棉套里捂着,搁在床头的小几上,伸手就能够到。 ↑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