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层·炼心境·心镜映真

　　但那个编竹筐的动作——挑、压、穿、收——和我在六安城魂渊中用白光穿引灵魂法则碎片时用的手法，一模一样。”

　　镜中的女子抬起头来，隔着水面与赤霄对视。

　　女子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像是认出了某件极久远的事情。

　　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编竹筐，身影在镜面中缓缓淡去，青砖地面、老槐树、阳光碎影逐一消散，化为一片纯白的水面。

　　天璇站在他自己的镜面上。镜中的画面极短极快——一道极模糊的身影在奔跑，身后是某片被毁坏的废墟和极浓的黑烟。

　　那道身影跑得极快极急，像是在逃命，也像是在追赶某件永远追不上的东西。天璇站在镜面上一动不动，深紫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道极快的奔跑身影，看着他穿越废墟与烟雾，最终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，回头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种极深的疲惫和极短的期待。

　　天璇对着镜中那道身影，声音极轻极短：“你没有选错路。你只是选了更快的那一条，所以比所有人都先到。”

　　镜中的身影在听到那句话后，身上的疲惫像是被极轻地卸下了一部分，回头朝前方继续跑去，身影在奔跑中逐渐淡去，消失在岔路的尽头。

　　赵天转过身，面向自己脚下的镜面。镜面中浮现出的不再是年轻的面容，而是东极在生命古树下盘膝而坐的苍老身影。

　　那身影极安静极温和，像是天渊第一层中记忆被封存时定格的最初模样，在东极以身为盾挡在他面前之前的那一瞬间。

　　赵天看着那道身影，如同相隔极漫长的时光重新确认一件从未被真正放下过的事：“你替我挡下那一击的时候，没有犹豫。

　　你连在那一刻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没有去想，身体自己就已经动起来了。你那时候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镜中的东极极安静地看着他，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极淡极安详的笑意，然后极轻极慢地摇了摇头。

　　那个摇头不是否定，而是“想什么呢？有什么可想的”。

　　然后身影缓缓淡去，如同极远的钟声在消散之后留下的最后一丝余响。

　　赵天站在原地，极安静地注视着镜面上那些已经消散的身影留下的人形水痕。

　　它们以极慢的速度在水面上扩散，如同落在水面的雨滴在消失前留下的逐渐扩大的涟漪。

　　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，但他知道，炼心境最核心的考验不是回答那些问题，而是愿意站在镜面上去看那些画面。

　　那些曾经不敢看、不愿看、以为自己已经走过了就不再需要看的东西，在这一层以极清晰的方式重新呈现在面前。

　　炼心境的全部内容，就是愿意看。

　　当他再次抬起头时，面前的水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泛起一层极薄的微光。

　　微光以极柔和的方式从镜面上升起，如同一层极薄的暖意被从极深的水底推上来，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，形成一道极窄的法则阶梯。

　　阶梯只有一级，材质是极普通的青石，表面被水汽浸润得微微反光，通往第四十七层的方向。

　　赵天转身面朝那道阶梯，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水面。北玄站在他左侧，冰蓝色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。

　　赤霄站在他右侧，白金色的气息已经平静下来。天璇站在他身后，深紫色的气息已经完整归位。

　　他踏出一步，走上那道青石阶梯。北玄紧跟在后，赤霄第三，天璇第四。

　　四道微光在水面上一闪，随即消失在第四十七层的入口处。

　　【第122章·完·待续】